凌晨五六点，广州十三线已经挤满了人。 直播电商平台上数百件最受欢迎的“爆款”被大捆包装，将随着推车的“叮当”声运往全国各地。

在清代，十三行被誉为“皇帝的南库”。 几经变迁，现已成为中国服装商业的地标。

业内曾有一个笑话：中国80%的服装来自广东，广东80%的服装来自广州，广州80%的服装来自十三行。 在广州的批发市场中，十三行是“高端”产品的代表，品质优良，价格也相对较高。 十三行的核心“摊主”基本可以定义全年整个服装行业的流行趋势和风格。

每天都有数十万操着不同口音的批发商进进出出。 数千件衣物在这里被装入巨大的黑色袋子中，包装好，以最快的速度运往全国各个角落。

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十三行几乎与电商、线上模式“绝缘”，对数字经济的冲击几乎“免疫”。 可以说是中国服装行业的“电商孤岛”或“孤岛”。 称“电商沙漠”。

如今，实体经济与数字经济日益融合，“电商岛”十三行的淘宝之路将何去何从？

“中国女装第一城”面临压力

广州已经进入夏季，正是服装行业的传统旺季。 这也是很多服装摊位都在售卖夏季新装的时候。 最繁忙时期，十三行每天处理货物数千吨、人员数十万人。 由服装贸易衍生出来的物流、包装、模具、设计等一系列产业，支撑了这一街区长久的活力和繁荣。 。

不过，与往年相比，最近生意并不轻松。 几个月来，疫情的反复出现，加速了十三行行业的变化。

在十三线，该街区一个10平方米的摊位月租金为3万元起。 至于十三行中心的新华大厦稍微贵一点的摊位，十几平米的月租就超过了40万。 “没有数百万美元就别想在这里做生意，”一位摊主告诉记者。

然而，疫情严重时，很多摊位无法营业，仅租金一天就损失一万多元。 新中国大厦的四、五、六层主要卖韩式服装，也是租金最贵的店铺。 十多平米的隔断商铺每月租金可达60万。 正常情况下，这些店每天需要卖出一千多件衣服才能赚回来。 租。

以前，过道上堆满了包裹，第二批、第三批顾客和买家在摊位前熙熙攘攘，但现在却显得有些冷清。

“与往年相比，目前的客流量减少了40%左右；最近也没有减租的通知，我们商家有点撑不住了。” 阿琴的摊位在9楼，专营欧洲女装。 记者走访当天，摊位已经营业了三个小时，她还没有下单。

一位驻十三行的买家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我认识的一些优质摊位已经关门了，大概占到5%左右，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本来应该是新品旺季，但大部分都卖完了。 之前有大量积压的库存没有卖出去，很容易成为卖不出去的“压货”。 不收款就意味着无法进货新货，厂家也不敢盲目推出新产品。 他们不知道如何进行夏季销售。 这会产生连锁反应。

突如其来的疫情，导致第二批、第三批客户无法前往十三行。 压货、关店已经成为无数做批发生意的服装人的常态。 只做线下批发是难以为继的。 一些销售渠道的战场已经转移到线上。 淘宝天猫、1688、淘宝直播等渠道逐渐成为十三行的新战线。

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寻求线上转型。

苏晨（化名）在十三行一个摊位做服装批发员已经近十二年了。 他原本在新华大厦经营一个摊位，月租金为30万至40万元。 他告诉记者，“一个摊位一般需要六七名员工和仓管人员，每个摊位的人工支出在几十万左右；加上设计师费和大量的现货制作，至少需要两名工人。”准备一个月，现金流三百万，2014年、2015年，摊子生意还不错的时候，全国第二批客户都在抢我们的产品，当时每天的利润就几十万，足够支付这些费用了。不过这两年，别说赚钱了，不亏钱就不错了。

苏晨从三年前开始涉足电商。 在初步尝试了电商和直播后，他选择关闭十三行的服装摊位批发业务，转而做供应链。 通过将摊位积累的生产工厂资源与需要物资的主播相匹配，他创办了自己的供应链公司。 他的服装生意能够在数字化浪潮中生存下来，并逐渐从实体摊位转变为电子商务供应链。 。

电商孤岛的突围

十三行曾经是一座“电商岛”。 过去，大摊位对电商没有即时需求。 他们不必担心订单。 他们是典型的“坐商人”。 坐在摊位上，就会有大量的第二批、第三批顾客前来提货。

网络购物的发展，使采购主力逐渐从实体店主转变为网上商店。 这些有购买力的网店直接与工厂合作，压缩了十三线那些没有自己工厂资源的实体摊位的业务。

在服装高度线上化的今天，以淘宝直播为代表的直播行业已经以极高的速度渗透广州服装市场。 2021年12月至2022年3月，从广州、深圳市场整体情况来看，月流水过百万的新主播贡献占比高达70%-80%。

不过，在十三行做直播并不容易，这里的直播摊位也只有几个。

十三行面临着“电商围城”的局面。 无论是十三线周边的百亿淘宝村，还是其他不如十三线高端性价比的服装批发市场，都已经高度线上化。

近两年，十三行的商户还没有尝试过直播。 服装地摊直播通常针对两类商家广州十三行网络拿货，一类是ToB端的电商主播卖家，一类是ToC端的零售客户。 无论针对的是哪一类商家，第二批线下收货的商家的利润空间都被压缩了。

十三行的传统经营模式是依靠第二批客户将一批摊位的货品拓展到全国各地。 第一批（商户）和第二批（客户）的利益紧密相连。 第二批（顾客）每年都会从十三线摊上带走大量的货物，少则几十万，多则几百、几千万。

如果一批衣服直接卖给电商主力卖家或零售客户，他们以较低的价格拿到衣服，第二批衣服就无法高价出售，导致库存积压。 结果，第13排第一批摊位无法大量采购第二批，采购价格反而上涨，破坏了价格体系。 这成为十三线地摊商面临的困境。

此前一些摊位尝试直播时，不少二批商家表示抵制，“只要是线上直播的，我们就不会买。” 2021年，不少服装摊主收到十三行通知，5月1日起，摊位内不再允许直播、走秀。

如果商家依靠抖音等直播来卖货，也需要大量的投入来将直播账号作为企业账号来运营。 除了向平台支付费用外，还有添加产品链接、吸引粉丝、增加流量、直播时广告等费用，平台也会根据销售额抽取佣金。

广州某直播服务商负责主播孵化业务的宋先生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现在直播行业已经过了红利期，做的可能性就大了。” “苗条。要孵化一个流量大的主播，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只要几年。”他并不看好十三行摊位的直播，因为十三行的优势是批发而不是零售，尤其是针对零售客户的直播。与过去两批相比一次性大订单，批发、直播要处理零售客户上千的订单，还要相应处理售后、质量问题，这些都不是地摊商的优势。“直播很难做起来，甚至比批发还困难。”

直播的回头率也明显高于地摊。 转型直播电商的陈升表示，虽然他的直播间巅峰时期能实现近3000万元的销售额，但回报率接近40%，远高于线下，而且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来处理。 退货、换货和投诉。

疫情的频繁爆发，对线下服装批发市场造成很大冲击。 全国不少批发市场加快线上转型，拥抱电商、直播。 最典型的案例是杭州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

十三行直播的节奏无疑是缓慢的。 杭州四季青摊位已经成为直播主播及其背后的MCN机构的新领域。 据不完全统计，四季青有近百个摊位同时进行直播，不少摊位的月销售额增长了五倍以上。 一位名叫“桃小子”的淘宝主播首月就给合作摊位带来了超过30万的日交易量。

十三行地摊商家在直播领域需要探索的道路或许坎坷，但线上化的趋势却难以阻挡。

距离十三行20公里的大源村，开设了淘宝店、天猫店，将十三行的商品销往世界各地，成为全国第一个销售额超百亿的淘宝村。

对于长期与互联网、电商“隔离”的十三线摊位来说，先把批发业务搬到1688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他们就能快速“入市”、“连接互联网”并快速上手。

1688是阿里巴巴旗下的内贸B2B平台，被誉为“中国电子商务之源”。 一批入驻的商家可以直接在线上向淘宝天猫、抖音、快手、小红书等平台的商家销售商品，包括线下服装店和零售商。 十三个行业已有会员105 1688家，其中年销售额超过5000万的有4家，年销售额10-5000万的有14家，年销售额5-1000万的有12家。

对于十三行的摊位，1688平台将过去的批次、二批次、三批次的线下交易模式转移到线上。 尤其是疫情再次出现时，1688平台允许第二批、第三批外地客户在线看货、提货。

线下销售额超9000万元的奢华少女风店SHE U，因2022年初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的到访以及随后线上营销的曝光而在各大服装微信群中引起热议。 一切如火如荼——SHE U 线上销售额占比 11%。 最值得骄傲的成绩是，SHE U开店第三个月，单月销售额突破200万元，这是去年全年的销售额。

尽管营业时间直播被十三行官方禁止，但十三行年轻的“二代服务器”仍在进行各种尝试。 在距离十三行六公里的广州服装直播基地apM时代国际，阿婷选择将自己有库存、原创性和销量在十三行相对较低的款式通过直播的方式在apM的摊位上销售，以避免与第二批存在利益冲突。

Ating并不是一个孤立的案例。 十三线新中国大厦、SARA、一楼的FENLA、DT都有自己的摊位在apM。

十三行的一些团体也在谨慎地迈出“与互联网连接”的第一步。

数字与现实融合的新样本

过去，十三行一直是“垄断行业巨头”的代名词。 明清时期，是中西对外贸易的主要集散地。 乾隆年间，十三行成为清朝唯一具有对外贸易资格的“官档”，垄断了清朝的对外贸易交易，是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上最后一个贸易中心。

自1685年被康熙特许成为从事进出口贸易的洋货行以来，十三行已走过了337个年头。 十三行贸易传承下来的“千年商城”，已成为广州享誉世界的城市标签，与中国商业贸易的脉搏产生共鸣。

“天子南库”的古老和宏大，是十三行不可磨灭的历史印记。 然而，在数字化转型、在线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十三行电商也在一步步转身、回望。 。

数字经济正在重塑贸易流通价值链。 在国内大循环背景下，数字经济新贸易为国内优质供给和巨大内需市场建立了数字化新通道。 十三行是服装领域数字与现实融合的一个样本。

在实体服务贸易行业数字化快速发展的背后，电商平台以数据和技术为支撑，能够快速捕捉消费者需求，反哺制造业，带动新增量市场的形成。 地方政府部门还利用线上平台打造了一批带有区域产业标签的“爆款”产品，如云南瑞丽玉石、福建福清鳗鱼、广东新塘牛仔裤等，成为各区域产业的新名片。并迅速“走出去”。 锁起来”。

有机构报告指出，在产业带数字化转型过程中，仅依靠自身力量的制造企业很可能在转型中遇到瓶颈和痛点，无法完成升级，需要引导和驱动。 近年来，电商平台企业赋能制造业带，推出诸多创新模式，为制造业带数字化转型构建了可复制的新模式、新路径。

品牌在转型过程中面临着公域流量红利期已过、流量越来越贵、推广成本高但效果不佳的问题。 此外广州十三行网络拿货，从推广、营销、销售到运营、服务，各个业务环节都相对独立。 信息互连和互操作很困难。 内部信息流通困难，决策缺乏依据，运行效率低下。 这些问题都让企业头疼不已。

供需沟通困难是B2B交易的核心痛点。 这些产业转型面临的共性问题，第十三产业也不例外。 随着“接入互联网”进程的推进，很多问题开始显现。

卖家——源头制造工厂，缺乏现货分销渠道、加工定制订单、电商运营能力； 买家——零售商繁多、热销货难找、真实工厂难找、交易成本高、信任关系难以建立。 苏辰表示，前两年尝试直播时，就遭遇过代理运营“割韭菜”的骗局。 一些代理运营团队自称精通流量投放和精细化网店管理，向摊主进行直播销售。 承诺是做出来的，但收到销售佣金后却无法实现。 十三行摊位被代运营团队“困”的商户一例就高达200万。

据机构报告监测，2020年，国内服装线上渗透率从2019年的25.3%提升至36.6%。 2021年，十三行一群服装人的分歧愈演愈烈，关于要不要线上做的争论不休。 新中国大厦4至10层甚至禁止营业时间直播。

然而，“耐力”对于十三行的一群服装人来说，已经不再是一种安慰。 没有现金流的小摊子无法生存，悄然退出市场。 传统企业只有快速转型，才能在数字化浪潮中生存。 十三号产业与线上产业靠拢的背后，并不是对实体世界的抛弃，而是数字经济融入实体经济的过程。

在多方推力下，十三行就像一艘远航电商岛的巨轮，带着海上丝绸之路遗产的魅力，航行在数字化转型之路上。 这座古老的贸易行刚刚起步，许多问题仍在寻找答案。 然而，服装领域数字与现实融合的一个显着样本已经逐渐展现。

“南姑皇帝”的辉煌在鸦片战争后戛然而止，并浓缩为繁荣的历史符号。 然而，关于财富和梦想的故事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一个世纪后，随着互联网浪潮的汹涌，开始谱写内涵截然不同的新篇章。

（应受访者要求，本文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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